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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1章 不虞之变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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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安陵,得益于齐国的人才举荐制度,年纪轻轻的尤被任命为邑司,掌管编户、税赋、徭役以及农事。该制度始于最基层的轨长,每三个月要向上级汇报,选拔孝者、弟者、忠者、信者、贤良、俊材以为人才。轨长、邑司均有权举荐,只有率长有任用决定权,亦即最终责任人。邑司可不是个轻松的差事,每年秋季正是清查户口的时节,年龄、性别、健康状况都要统计,授田、征税、发放救济、征发徭役皆以此为基础。尤成了大忙人。

伯平平日古道热肠,并非鉴于轨长身份,而仅仅因为好事儿,如今儿子出息了,他就更加上心。哪家农具坏了,谁家娃娃病了,又有哪家添新人了,不够他忙活的。上任之初,尤不愿父亲跟随,以为累赘,可是后来发现,有父亲在旁,特别好办事。有人埋怨税赋高,伯平就出头帮劝;有的田里不出粮,他就跟着一起思量;有人家中劳力不足,他还主动下地出力。即便如此,还是免不了妻的责备。这责备,多半是她以为良人仍不够尽心。这附近的孩子,不管长得多么丑,平时多么淘,伯平妻都把他们当成自己的骨肉。若是听闻哪家娃娃害了病、挂了彩,不用说,伯平妻立马赶到。刚开始,遇上个小灾小病的,都要回来问问交朔,以后见得多了,她倒成了远近闻名的神医。

父母的好事儿,成了儿子们的招牌。很快,大儿子成了亲,二儿子更加抢手。仲炎是看在眼里,急在心头。按说凭着两家的关系,借着小女的美貌,这个女婿十拿九稳,可是谁让伯平如此招摇呢。这附近不仅女娃多,而且一个赛一个地能干,回头再瞧自己这丫头,缯帛织得那叫一个丑,还常常和尤对着干,有一次竟差点让尤吃了狗屎,怎就如此不省心。

与妻子商议后,仲炎决定,先下手为强。虽说这样不合规矩,可是为了女儿幸福,这老脸不要也罢。仲炎首先想到了交清。按道理,他理应去找以拉和交朔,可是这二人,一个老实本分,一个不善交际,如何担此重任。交清则不同,与秋儿关系最好,与伯平一家也算亲近,而且满脸透着机灵劲儿,让她作这个媒人,再合适不过了。

就在交清满口答应,打算向伯平说破之时,没想到交朔满脸愁容地求到了她。原来,尤和秋儿早已私定终身,正是伯平妻请朔做媒,撮合这段姻缘的。待到交辉归来,尤和秋的女儿荷已然出生,活脱脱又一美秋。

束发后的交辰,无疑就是大一圈的以拉,仗着父亲教过的几招拳术,好打抱不平。一次,他竟将大出自己五岁的率长之子打得脑袋开花,对方带着叔伯兄弟前来讨要说法,以拉不在,交朔不得已狠狠打了交辰一顿。对方消了气,出了门,交朔却抱着辰儿流了泪。以拉归来,罚儿面南跪了一整夜,并且决意不再授儿拳术。

交辰不怪父亲,他相信父亲最有见识,有着讲不完的故事,到过无人知晓的地方,有过惊心动魄的经历,看过难得一见的风景。可是,也有父亲不知道的事。比如,为何小小的种子,插到地里就能长大?为何春天一到,所有的小草都会破土而出,让牛儿羊儿都有的吃?为何自己常玩的泥巴,可以成为遮风避雨的墙?为何土地什么都不要,却不断提供着养分?他只能将这些问题归结为社神的慷慨,在社日节心怀感恩,诚心祈祷。

交辰愈发壮实,视野却收到很小。他不关心苍山邑之外的事,尤的辖区就是他的世界;他不在乎哪家做了官、得了财,他只关心脚下的土地;也不在乎自己吃不吃亏,他相信太阳神是公正的,不可能将幸福或灾祸集中于一人。他将仅有的空闲用来赏依柳繁花,听鸟语蝉鸣,嗅桂柔兰香,画星炳月俏,享受神奇的,难以捉摸的,溢于言表的美。

此后两三年,不少人家前来打听孩子的情况,以拉和交朔是既欣慰,又发愁。这是大阳人的命运,必须忍耐,这是寿数长的代价,无法改变。是神让我们成为了独特的一支,更是神给予了我们生存的机会。

眼看上巳节将至,少男少女将会走出家门,沐浴祓禊,踏青舞雩。就在他们夫妇犹豫之时,以拉却出事了。

交辉返乡前三个月,郳国大涝,几乎绝收,仲炎的两个弟弟前来求助。他们本想带回一些余粮,救活一家老小,可是仲炎家并不宽裕。辛苦获得的收成交了田赋,还了债,哪里还有多少剩余。形势不等人,郳国的家人还在挨饿哪。情急之下,二人发现,临近两家的情况稍好一些。他们的吃食多半来自伯平的接济,大阳家同样有求必应,不过相对而言,后者家中仅有两名男丁。

于是,在一个深夜,兄弟俩将目标瞄准了大阳家存粮的茅屋。他们屏气弓腰,蹑手蹑脚。然而,引起的响动仍然惊醒了以拉。以拉误以为是老鼠偷食,举起锄头赶了过去。二人本就胆怯,见到人影,更加惊慌。以拉欲进,二人夺出,错身之时,以拉踉跄倒地。只听一声闷响,锄刃恰巧砸中以拉的头。待到天色渐明,众人才发现,以拉早已没了呼吸,哈姆撒之手浸满了鲜血。二人失踪,余粮丢失,所有人都猜到了原委。交朔瘫倒在地,交清泣不成声。伯平妻和仲炎妻的安抚,也成了抱头痛哭。交辰狠狠打了仲炎一拳,再想用力时伯平拦下了他。压抑不住的泪水连同怒吼一齐释放,使得天空都蒙上了一层哀伤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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