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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4章 冒险贩盐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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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到农闲时节,伯平便带着两个儿子出海打渔。安陵的渔民分为两种,一种是以此为生,一种是偶尔出海,为的是多些食物储备,也可换些日常器具。常年打渔的也分两种,有的渔民有船有网,相当阔气,有的没船没网,只得向官府租用。他们都归渔官管理,所得收获也按不同比例缴税。伯平并不想以打渔为生,他们粗俗不堪,性格粗暴,热衷及时行乐。

伯平还有一项技能帮了大忙,那就是制盐。祭祀海神后,他们父子先烧草为灰,而后铺在沙滩上,用海水浸湿,待草灰充分吸附海盐后,用水冲淋,溶解盐分形成卤水,再将卤水灌入盐池晾晒。食盐的增多满足了三家的需求,也让他们得以换回其他物产。

当时,齐国实行食盐官营,公家驱使夷人到沿海煮盐,再运回都城供贵族享用。然而,随着人口增多,这种相对定额的配给远不能满足需求,于是在安陵乡野就出现了越来越多的国人,有的甚至来自即墨。来人越来越多,但谁也不敢公开,大家就集中在那个十字街口,偷偷摸摸地讨价还价,战战兢兢地做着交易。运盐到即墨售卖,这是很多田户都有的想法,却鲜有人尝试,一方面忌惮官府搜查,另一方面,路上贼患猖獗,害怕搭上性命。

一天傍晚,彩霞辉映,凉爽宜人,三家人围坐篝火旁,又聊起了这个绕不开的话题。交辉故意拿来一些海盐,堆在大家面前,又从家中拿出相同价值的余粮,摆在一起。交辉故意咳了两声,示意大家安静,又将清拉到身旁。众人的目光随之转移。交清深吸一口气,双手紧握,微笑着说道:“在大家的努力下,制盐越来越顺利。就目前的余盐来看,倘若全部拉到即墨售卖,可以换回两豆粮。一切顺利的话,在农忙前多换几次,这一整年就无需担心受旱了。倘若坚持几年,那么家家都能养牛置犁。”交清顿了一顿,“大家之前的疑虑我都考虑过了,我想,我们可以做到。”以拉和交朔向她投来坚定的眼神,交清的信心更足了,“此外,听来人讲,即墨有不少新奇的物产,那些都可以用盐交换,只要我们辛劳一点,谨慎一些,我们将有更多机会食肉,孩子们都会有新衣穿了。”听了这话,秋儿跳个没玩,启连番了七八个跟头,父辈们却是一片沉默。

伯平身为轨长,是这三个家庭的主心骨。他清了清喉咙,对大伙讲道:“贩盐也不算什么罪过,试试倒也无妨,大不了遇到官府就交,碰上贼人就跑嘛。”他又瞅了瞅交清,大臂一挥,“若无人敢于冒险,我愿同往。”

此话一出,伯平妻可不干了,扯着伯平的耳朵大骂:“本来是狗熊充什么英雄,到了即墨可会行礼?碰上贼人可敢跳河?就凭这一点本领,还以为自己是蚩尤了。”

“呵!”伯平一下就火了,举起手,瞄了好几下,伯平妻同样不含糊,梗着脖子死盯伯平。

仲炎忙去拉开伯平,心平气和地讲:“现在刚刚稳定,邑司、率长对大伙都不错,还是不要徒生事端为好。而且我们也不愁没得换,不是总有人自即墨来吗?”说罢又捅捅妻子,也想让她附和几句。仲炎妻看到交清低着头,脸颊泛红,也不好说什么。

过了好一会儿无人讲话,气氛有些尴尬,伯平和仲炎就有的没的聊上几句,抛出几个烂笑话,准备和前日一样,拿不定主意,就回去睡觉。就在这时,尤站了起来,身体微微颤抖,伯平妻有些吃惊,示意他赶紧坐下。尤用力挣脱开母亲的手,看向交辉,又望了望父亲,低声道:“吾,吾愿往。”大伙一愣,谁也没出声。怕大家没听清,尤大声重复道:“吾愿往!”“彩!”伯平大声叫道,紧接着传来了他爽朗的笑声。“彩!”早就按捺不住的启抱起秋儿,一把举过头顶,跟着喊叫起来。

交清顿时来了精神,她微笑着向尤点头,拿出钱袋,将自己仅有的贝币全部倒出,买下了伯平和仲炎家的所有海盐。这个小女子一旦倔强起来,直教众人惊诧:“大家无需担心,无论遇到官府还是贼人,交出海盐便是。若他们肯合作,分他们一份亦可。”

经过几番争论,最终决定由交辉兄妹带领尤先行尝试,倘若顺利便继续,否则就不再冒险。临行前,交朔为他们备好止血草药,以备不时之需。对于三人贩盐的经过,史料中并无记载,不能不说实在可惜。这是先祖交清迈出的重要一步,更是交氏一族开始经商的起点,她为氏族带来的深远影响直至我的叔父,而对整个大阳部族来说,也许影响还会持续,但愿还会持续。

两周后,交辉三人平安归来,身上还背着几件羊皮冬衣。农忙前,他们又完成了两次贩运,其间虽曾遭遇贼人,但有了辉和尤的保护,最终都安然无恙。

此后数年,在各地商人的推动下,海盐贩运大量涌现,齐国于是改官营制为税收制,在海盐流通环节加盖“徙盐之玺”,此乃后话。

时间久了,贩盐带来的好处让伯平、仲炎两家习以为常,他们忘记了感恩,反而觉得这是交清,是大阳家的义务。以拉夫妇偶尔会替交清打抱不平,交清却并不在意,她喜欢即墨繁华的集市,喜欢刀币沉甸甸的重量,喜欢更多自由的时间。不过,倘若让她迁离安陵,却是很难。因为这里的晚霞,着实让人着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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